第(1/3)页 七月十一,卯时。 陶邑城外的楚军大营,晨雾比往日更浓。景阳站在营门前,望着官道方向——按时间推算,楚王的旨意今日或明日就该到了。是战是和,是功是罪,即将分晓。 “将军。”司马错大步走来,脸上带着不甘,“末将还是觉得,议和太过便宜范蠡。我楚军五千精锐,难道真拿不下这小小陶邑?” 景阳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远方:“司马将军,你可知昨夜粮官来报,军中存粮只够三日之用?” 司马错一愣:“粮道不是已在疏通?” “疏通需要时间。”景阳转身,目光平静如古井,“而时间,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。越国勾践正在猛攻齐国,齐国田恒已两次来信求援——不是求楚援齐,而是求楚攻越,以解齐国之围。” 他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大王为何急着要陶邑?真是为西施那女子?不,是为盐利,为钱粮,为在齐越相争时,楚国能有余力插手。若我们在陶邑耗尽了精锐粮草,届时就算拿下陶邑,又如何与越国争锋?” 司马错哑口无言。这些大局考量,确非他一个副将所能及。 “所以将军才执意议和?” “是给大王一个台阶,也是给我们一条退路。”景阳重新望向官道,“范蠡此人,能用则用,不能用……日后再除不迟。但眼下,陶邑必须完整地落到楚国手中。” 正说着,一骑快马冲破晨雾,疾驰而来。马上骑士高举令旗,高喊:“王命到——!” 景阳整了整衣甲,率众将跪接。使者翻身下马,展开帛书,朗声宣读: “楚王诏:准景阳所请,陶邑称臣纳贡,质子入郢。着景阳全权处置议和事宜,待质子抵郢,即撤军回楚。钦此!” “臣领旨!”景阳叩首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 使者将诏书交到景阳手中,又低声道:“大王还有口谕:西施之事,暂不追究,但范蠡需保证此女永不露面。若他日此女再涉世事……格杀勿论。” 景阳心中一凛:“臣明白。” 旨意迅速传遍楚军大营。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愤愤不平,但王命已下,无人敢违。 而在陶邑城中,这个消息几乎同时通过隐市渠道传到了范蠡耳中。 猗顿堡书房,范蠡看着密报,沉默良久。 “大夫,楚王答应了!”白先生难掩喜色,“陶邑保住了!” “保住了?”范蠡苦笑,“以称臣纳贡、质子入郢为代价,这叫保住?” 白先生笑容一僵。 “不过,总算避免了屠城之祸。”范蠡将密报放下,“白先生,质子‘护送’队伍出发了吗?” “按计划,今晨已出城。”白先生压低声音,“五十人护送一辆马车,车中是一具寻来的死婴,身形与小公子相仿,已做处理。阿哑亲自带队,确保‘意外’发生得真实可信。” 范蠡闭了闭眼。以他人死婴冒充亲子,这手段阴暗,但他别无选择。乱世之中,慈悲是奢侈品。 “西施那边有消息吗?” 白先生摇头:“灰衣人行踪诡秘,阿哑派去追踪的人跟丢了。但根据最后的情报,他们可能往齐国方向去了。” “齐国……”范蠡手指轻叩桌面,“是姜禾吗?” “极有可能。姜姑娘与大夫交好,又拥有海上力量,若要藏匿夫人和小公子,她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 范蠡想起姜禾那双聪慧而坚定的眼睛。那个女子,确有这份魄力和能力。若是她带走了西施,至少安全无虞。 “派人去齐国,联系姜禾。”范蠡做出决定,“但不要声张,暗中查访。若真是她,替我转达一句话:护她们母子周全,范蠡此生不忘此恩。” “是。” 白先生正要退下,范蠡又叫住他:“还有,让阿哑办完‘质子’之事后,立刻回来。接下来与楚国的交接,需要他在暗处盯着。” “属下明白。” 白先生离去后,范蠡走到窗边。晨雾渐散,阳光洒在陶邑焦黑的街道上,百姓已开始新一天的劳作——修缮房屋、清理废墟、准备重新开市。战争似乎真的过去了。 可范蠡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称臣纳贡只是开始,如何在楚国的掌控下保持陶邑的相对独立,如何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生存下去,才是更大的挑战。 而且,西施和孩子的下落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。 “夷光,你到底在哪里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 与此同时,百里外的那处隐秘庄园。 西施站在院中,望着天际盘旋的孤鹰。今日是灰衣人首领应允的三日之期的第二日,明日此时,若陶邑局势未定,她就能回去。 “夫人,风大,进屋吧。”李婆婆拿着披风走来。 西施接过披风,却未披上:“婆婆,你觉得范郎会平安吗?” “范大夫吉人天相,定会平安。”李婆婆语气坚定,“夫人也要保重身体,小公子还需要您照顾。” 西施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,心中一暖。是啊,她还有孩子,这是她和范蠡生命的延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