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七月初十,辰时。 陶邑城外的楚军大营安静得反常。没有晨操的呼喝,没有战马的嘶鸣,只有炊烟袅袅升起,仿佛这不是围城军营,而是寻常驻防。营门处,一队楚军士兵正在与几个陶邑百姓交接——那是出城取水的乡民,按议和期间的约定,每日可出城取水耕作,楚军监督但不侵扰。 景阳站在瞭望台上,看着这难得的平静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郢都尚无回音,朝中争论的消息却不断传来。司马错一党攻势猛烈,甚至有人弹劾他“通敌”“怯战”。若非昭奚恤等老臣力保,加上楚王还想看看议和结果,恐怕使者已在路上。 “将军。”亲卫登上瞭望台,“陶邑有人求见,说是范蠡派来的。” “带过来。” 来人是白先生。他今日换了身干净长衫,虽面带疲惫,但举止从容,手中捧着一卷帛书。 “白先生。”景阳微微颔首,“范大夫有何指教?” “不敢。”白先生躬身呈上帛书,“这是大夫拟的《陶邑称臣约章》草案,请将军过目。大夫言,若楚王应允议和,可按此约施行。” 景阳展开帛书,细细阅读。条款详细,权责分明:陶邑称臣于楚,每年春秋两季纳贡;楚国派监官三人,监察盐场、商埠、税赋;陶邑守军保留两千,由邑君统辖;楚国不得在陶邑驻军,不得干涉内政…… “质子之事如何约定?”景阳问。 “约章附注:范大夫之子范平,送至郢都为质,待其成年,或陶邑连续十年如约纳贡,可归。”白先生答道,“护送队伍已从燕国出发,约五日后可至陶邑。届时将军可派人与大夫的人一同护送质子往郢都。” 景阳沉吟。五日后,正是七日之约的最后一日。范蠡这是将质子之事与议和期限绑在一起,逼楚王尽快决断。 “范大夫倒是算得精准。”景阳合上帛书,“此约我会上呈楚王。但西施之事……” “西施夫人已非陶邑之人。”白先生神色不变,“大夫言,若楚王执意要人,请将军转告一句话。” “什么话?” “大夫当年能助勾践复国,今日也能助他人乱楚。”白先生声音平静,却字字惊心,“陶邑若焚,三万百姓殉葬,楚国得焦土;西施若死,范蠡余生只剩一事——复仇。” 景阳瞳孔微缩。这是威胁,赤裸裸的威胁。但偏偏,这威胁极有分量。一个能助弱越灭强吴、能在乱世建起陶邑的人,若真一心复仇,会是何等可怕? “范大夫这是要与楚国不死不休?” “大夫只是不想与任何人不死不休。”白先生躬身,“所求不过妻儿平安,百姓安居。若楚王能容,陶邑永为楚臣;若不能容……玉石俱焚而已。” 景阳沉默良久,终于挥挥手:“我明白了。你回去吧。” 白先生离去后,景阳独自站在瞭望台上,望着陶邑城墙。晨光中,那城墙上的焦痕格外刺眼。 “范蠡啊范蠡,”他低声自语,“你到底是忠是奸,是仁是诈?” 无人回答。只有晨风吹过营旗,猎猎作响。 与此同时,燕国通往陶邑的官道上,三辆马车正在一片密林边缘休息。这是出燕境后的第一片山林,树木参天,遮天蔽日。 西施抱着孩子下了马车,李婆婆递来水囊。孩子醒了,不哭不闹,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母亲。 “夫人,喝点水吧。”李婆婆轻声道,“您这一路都没怎么吃喝。” 西施接过水囊,抿了一口,目光却望向南方。“还有几日能到陶邑?” “若是顺利,两日半。”驾车的隐市成员老陈答道,“但前面这段路不太平,听说有山匪出没。咱们得小心些。” 话音未落,林中忽然惊起一群飞鸟! 老陈脸色一变:“不好!有埋伏!快上车!” 然而已来不及。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从林中窜出,手持刀剑,将三辆马车团团围住。这些人行动迅捷,步伐沉稳,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山匪。 “你们是什么人?!”老陈拔刀挡在西施身前。 黑衣人首领是个独眼汉子,狞笑道:“要命的人!把女人和孩子交出来,饶你们不死!” 西施心中一沉。这些人目标明确,显然是冲着他们母子来的。是楚国人?还是其他势力? “夫人快走!”老陈大喝,挥刀迎敌。 其余隐市成员也拔刀相抗。但黑衣人人数众多,武功不弱,很快便占了上风。老陈肩头中刀,血流如注,仍死死护住马车。 “带夫人和孩子走!”他对车夫吼道。 车夫咬牙,扬鞭欲冲。但黑衣人早有准备,绊马索突起,马车倾覆! 西施护着孩子滚落在地,李婆婆扑上来用身体护住他们。刀光剑影中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 眼看就要不敌,林中忽然又冲出一队人马!这队人皆着灰衣,蒙面,动作比黑衣人更快,出手更狠,专攻要害。 “是援兵!”老陈精神一振。 灰衣人首领身形矫健,剑法凌厉,几个起落便刺倒三名黑衣人。独眼汉子见势不妙,吹了声口哨,黑衣人开始撤退。 “追!”灰衣人首领下令,却有一人拦在他身前。 “穷寇莫追,保护夫人要紧。” 灰衣人首领顿了顿,点头:“收拾战场,检查伤亡。” 西施在李婆婆搀扶下起身,怀中孩子受了惊吓,哇哇大哭。她强自镇定,看向那灰衣人首领:“多谢义士相救。请问……” “夫人不必多问。”灰衣人首领打断她,声音低沉,“受人之托,护送夫人前往陶邑。此地不宜久留,请夫人换乘我们的马车,立刻出发。” “受何人所托?” “到了陶邑,夫人自然知晓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