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夷光,”他那时唤她的本名,“若有一日,我能给你安稳生活,你可愿随我远走高飞?” 她停下琴声,抬眸看他,眼中波光流转:“范郎去哪里,夷光便去哪里。” “哪怕颠沛流离?” “哪怕颠沛流离。” 后来,他们真的颠沛流离了。从越国到齐国,从齐国到陶邑,一路风雨,一路艰险。可她从未抱怨,总是默默陪在他身边,用她的方式支持他。 “西施,”范蠡对着夜空低语,“等我。无论你在哪里,我都会找到你。” 星辉洒落,照亮他眼中坚定的光芒。 而在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庄园内,西施正抱着孩子,坐在灯下。李婆婆已被安置在隔壁房间,灰衣人守在院外,不允许她们随意走动。 门开了,灰衣人首领走进来,手中端着饭菜。 “夫人请用。” 西施抬头看他:“你们到底是谁的人?要将我们带去哪里?” 灰衣人首领沉默片刻,摘下蒙面。那是一张陌生的脸,约莫四十岁,面容刚毅,眼中有种军人的锐利。 “在下受姜禾姑娘所托,护送夫人前往安全之地。”他躬身道,“陶邑如今危如累卵,范大夫自身难保,夫人若回去,恐有不测。姜姑娘已在齐国海滨为夫人备好住所,待局势稳定,再送夫人与范大夫团聚。” 西施心中一紧。姜禾?那个与范蠡有生意往来的齐国女商人?她为何要这样做? “这是范郎的意思吗?”她问。 “范大夫……尚不知情。”灰衣人首领迟疑道,“姜姑娘是出于好意。夫人,陶邑之战,无论胜负,您和小公子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。楚国要您,越国可能也要您,甚至连齐国……也未必安全。去海滨隐居,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” 西施抱紧孩子,陷入沉思。她想起离开燕国前,姜禾确实来看过她,说了些“乱世险恶”“早做打算”的话。当时她只当是寻常关心,没想到姜禾竟早有安排。 “我要见范郎。”她坚定道,“若他不允,我哪里也不去。” “夫人……” “你不必多说。”西施站起身,“要么送我回陶邑,要么……杀了我。” 灰衣人首领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、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女子,心中暗叹。难怪范蠡那样的男人,会为她不顾一切。 “三日后,若陶邑局势未定,在下会送夫人回陶邑。”他终于让步,“但这三日,请夫人留在此处,为了小公子的安全。” 西施与他对视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,三日。” 灰衣人首领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院中月光如水,他望着陶邑方向,眉头紧锁。 “首领,姜姑娘的命令是务必送夫人去海滨……”一名灰衣人低声道。 “我知道。”首领打断他,“但若强行带走,夫人必以死相抗。到时如何向范蠡交代?又如何向姜姑娘交代?” 他顿了顿:“等三日吧。三日后,陶邑生死已定,再做打算。” 夜色深沉,庄园静谧。西施坐在窗边,望着南方星空。 范郎,你一定要平安。 我和孩子,在等你。 而在更遥远的郢都,楚王宫中,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。 昭奚恤与司马错当庭对峙,文官武将分成两派,吵得不可开交。楚王坐在御座上,面色阴沉。 “够了!”他猛地一拍案几,殿中顿时安静。 楚王起身,走下御阶,来到地图前。他的手指点在陶邑位置,又划过泗水,落在宋国、齐国、越国。 “你们只盯着陶邑,可曾想过天下大势?”他冷冷道,“越国勾践正在攻齐,齐国田恒两面受敌。宋国孱弱,不足为虑。此时若在陶邑损兵折将,让越国趁机坐大,或是让齐国缓过气来,于楚国有何益处?” 他转身,目光扫过众臣:“景阳的议和之策,或许怯战,但务实。得陶邑盐利,可充国库;不损兵马,可防他国。至于西施……” 楚王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:“一个女子罢了。范蠡既愿以亲子为质,其心已诚。逼急了他,真焚了陶邑,楚国得到的,不过是天下骂名。” 司马错还想争辩,楚王一挥手:“拟旨,准景阳所请。陶邑称臣纳贡,质子入郢。西施之事……暂不追究。” 旨意拟好,加急送出。信使快马加鞭,赶往陶邑。 七日之约,第四日,楚王的决定终于做出。 而这决定,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。 夜色中,快马踏碎月光,奔向北方。 陶邑的命运,将在三日之内揭晓。 而西施、范蠡、景阳、以及所有卷入这场漩涡的人,都在等待黎明的到来。 等待那个或生或死、或聚或散的结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