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后堂之内,落针可闻。 方才被杜白一连拿下十一名官吏的余威尚未消散,剩下的文官们缩着脖子、绷着脊背,坐在位子上连屁股都不敢挪。 吴安双手捧着那卷长长的桑皮纸,腰弯成了一张弓,脸上的笑快要咧到耳根子后面。 杜白坐在主位,没有伸手。 他看着吴安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既无惊讶也无怒色,只剩下一种阅尽沧桑之后特有的平静。 "吴公公。"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"你把这份状纸送到本官堂上,口口声声说奉了高公公的意思。你这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,高公公在插手北境的军政司法?" 堂下的文官们同时屏住了呼吸。 吴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像冬天的窗花被一口热气吹化了。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,声音明显虚了几分:"杜大人,这些商贾是半路拦了高公公的轿子喊冤……高公公体恤民情……" "高公公体恤民情,本官佩服。但高公公是内臣。"杜白打断他,语调陡然沉下去,"大夏太祖高皇帝定下铁律——内臣不得干政。违者,斩立决。" "扑通!" 吴安的膝盖直接砸在青砖上,闷响在死寂的后堂里炸得刺耳。里衣前后全被冷汗洇透了,贴在皮肉上黏糊糊的。 他本以为这份状纸是一把架在杜白脖子上的刀——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接。谁知这老头张口就是"内臣干政"四个字。这顶帽子不是刀,是绳子。一头套在他吴安脖子上,另一头——套在高福脖子上。虽然他们是受皇令前来,但是插手当地政务的事情,如果被有心人抓住。传回京城,别说他吴安,就是高福本人都得扒掉一层皮。 "杜、杜大人明鉴!杂家冤枉啊!"吴安死死趴在青砖上,额头磕出"砰砰"的闷响,每磕一下,砖面上就多一抹红印子。 "高公公绝无干政之意!这状纸是那帮商贾在城外苦苦哀求,拦了杂家的马车!杂家是一时心软,自作主张代为转交!此事与高公公没有任何干系,全、全是杂家一人糊涂!" 为了保住高福,也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,吴安语速极快,一句连着一句往外蹦,生怕慢了一个字,那顶帽子就死死扣下来。 堂下左侧,一个花白胡子的盐运使和旁边的同僚对视了一眼,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惊骇——这位新任郡守,当着满堂文武的面,只用几个字就把天子近侍的干儿子摁在地上磕出了血。方才拿下十一个贪官,他们还只觉得"这老头子胆子大"。此刻他们才明白,这不叫胆子大,这叫——硬得没边了。 杜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安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可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。 "一时心软?自作主张?"他冷笑了一声,"雁门关的郡守衙门大门朝南开,鸣冤鼓就在外头摆着。他们放着正管的父母官不找,偏偏去半道上拦一个内廷太监的马车?" 他身子前倾,目光死死盯着吴安。 "吴公公,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,还是当这大夏的律法是废纸?既然是你自作主张,那本官现在就治你一个结扰乱地方之罪,将你拿下大狱,你可有怨言?!" "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啊!"吴安魂飞魄散,又重重磕了两个响头,眼泪鼻涕全下来了。 他在宫里跟着高福混了这么些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可那些都是在宫墙之内,有干爹撑腰。如今身处着郡守衙门之中,面对着眼前这个不留任何情面的杜白。他那些花言巧语一个字都使不出来。 第(1/3)页